恩重如山长相忆

——怀念恩师张子仪先生

   先生就这样走了，情理之中，人都有不可抗拒老去的一天，但很突然，不敢相信。他是一位热爱生活的人，拼命工作不止的人，还有很多未尽之事业的人。先生对待工作从不停歇，对待生活从不服老，我们有理由相信如此精于工作并热爱生活的老人一定可以拥有与其精神同在的百岁之年。他是一位从未办过整寿庆祝活动的导师与长辈，单位历届领导、弟子及至亲每每提及办寿如伞寿、卒寿之事时，先生总是笑而拒之。不过他也曾许诺，也许人到百岁，会过个百岁生日。似真似假，却给我们留下期待，期待先生的百岁之日。虎年来临之际，按过往的节奏正是与先生春节间促膝交流之时，不想先生住进了医院，一去就是2月有余，不得见面而有些遗憾与失落，但也期待如常一样再次面叙。不想噩耗突来，先生驾鹤西去，距百岁仅差2年。先生的百岁愿望，我们的百岁期待，终究抵不过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先生仙逝，留给单位、家人和弟子们永久的遗憾，呜呼哀哉！

     先生在时，不觉得有这样的灵魂恩师的难得与珍贵，一旦离去，先生的音容，特别是过去的教诲不时在脑海里萦绕： “逼上梁山，替天行道，戒索尚赠，…”, 教诲我们做一名科学家的使命感与做人的品质要求；“老三论（系统论、控制论与信息论）与新三论（耗散结构论、协同论与突变论），整体论与还原论，…”, 教诲我们要与时俱进拓展知识面及应具有的思维方法或认识事物的“宽”和“窄”的逻辑；“‘而’行人才，四筷子论(吃在嘴里，夹在筷子上，看在锅里，想在脑子后)，…”, 教诲我们做一个团队首席应该具有的基本谋略等。当初年轻时先生教诲这些时，似懂非懂的，但慢慢地经历慢慢的担子加重后，对先生的教诲的体会更加深切了。至于更高哲理层面的交流，如道之道非常道、忽悠、无为而治、生态足迹等从古至今的交流，更能窥视先生坚实的古文功底，尤其融合他丰富的阅历沉淀后的理解即古为今用，常常叹为观止。于我，应该是常有与大师交流的机会，但因个人素养功底与阅历不及，也有让先生失望的时候，这是不争的事实。

先生做人的高尚品质自当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因而成为中国工程院道德委员会委员，必定率先垂范做道德的楷模，正如先生经常告诫我们弟子的，金杯银杯不如口碑。先生离去后，社会各界从政界、商界到学界乃至不曾谋面的泱泱学子们，因口口相传通过不同的方式对先生表示沉痛的哀悼与怀念，先生若有灵会便可含笑九泉。我跟随先生近40年，要怀念的点面多而无序，今后会慢慢写成文字，今日就论点滴，分享与大家。

1997年，经先生推荐我负责中国饲料数据库情报网中心的工作，维护与运行中国饲料数据库，每年按约定修订及发布一期常用饲料成分营养价值表。适逢当年他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也是当时唯一的饲料与动物营养领域的院士，素有责任担当以天下为己任的先生更是为中国的饲料工业及养殖业做了大量调查研究并献言献策，其繁忙程度可想而知。尽管如此，每年饲料成分表修订之时，先生总是带领我们一起工作，经常因为一个饲料数据的最后敲定，同我们一道翻阅大量的国内外资料。对每一个数据“横挑鼻子竖挑眼”，为了一个指标、一个数据，反复对比、精准测算；工作中有争论，有分歧，更有达成一致满意时的喜悦。他要求我们对每一个修改的数据做到有出处、可溯源。先生去伪存真，对真理孜孜以求的工作态度深深影响了我，影响了他的徒子徒孙们，从中受益终生。

他对科技数据的工作要求，常常引用唐代的诗句“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所传递的精神要求我们，而具体的效果就是务必做到“全、新、稳、准、精”。年复一年，先生伴随我们修订了大约10个版本的饲料成分表，其实他已经近90高龄了，后因年事已高，患二型糖尿病腿脚不便就慢慢放手了，但最后的版本他都有留存，也不时反馈修订意见等来年去完善，如此对科学对产业的担当行为前无古人，也恐怕后无来者。

关于科研人员的创新精神这个话题，先生早在30多年前就已先觉，常用商代商汤的名句“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教导与激励我们要不断创新，做到创新思维、创新方法并获得创新成果。正因为先生有这样的强烈的创新意识与学习新事物的动力，先生才有可能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创新提出符合中国饲料特色的中国饲料分类方法，创建了畜牧业领域的第一个数据库——中国饲料数据库，主持研制了第一代在袖珍式PC1211计算机上完成的饲料配方优化系统等。现在看来它们并不难实现，但在40年前，当初的软、硬件条件去完成绝对是空前绝后。在先生前期工作的基础上，后续我开发了第4代智能化程度更高的饲料配方系统，先生为此还专门为第4代系统取名为“三新饲料配方系统”，这无不深深包含先生对我对弟子们的殷殷期盼，这就是永远不要忘记在科学研究上的创新精神！恩师的殷殷嘱托，也激励我们弟子们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尤其水生学兄去年晋升为中国工程院院士，先生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对我也有很多期待，但因禀赋不足，发奋不够，让先生多有失望实为弟子不孝而愧疚。

先生走了，但他的音容，他的精神，他的品质等将永远留在我们的记忆里，融在我们的血液中，继续传承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祝先生一路走好，先生千古!

弟子熊本海